关于月饼那些事儿

中国人对月饼情有独钟是与生俱来的。中秋节这个传统节日的厚重,正是民族文化的体现,无论阅历怎样的世事沧桑都不曾转变。每到这个节日,人们自然而然会想到故乡,想到无法割舍的那轮家乡的月,家乡的情。

提起家乡的月,便会想起母亲。人们常说母爱如月,即便行走在暗夜,也会照亮你前行的脚步。于是,无论你走到海角天涯,那一轮明月都是无法谢绝的乡愁,因而才有了诗人笔下“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家乡”的深切思念。

母亲生于四十年代初,命苦。听母亲说,嫁给父亲那年正赶上闹饥馑。姥姥逝世早,姥爷常年有病。母亲是长女,没上过一天学,为了家里年幼的弟妹,过早地承担起养家的重任。那年冬天,父亲带着一袋米,从几十里地的大山里接来母亲,没有任何聘礼和嫁妆。那一袋米,救了弟弟妹妹的命。从此,我的母亲又和父亲挑起了十几口人家的大梁。那年,母亲十八岁。

母亲结婚近十年后才怀了大哥,生有我们兄妹五人。二姐诞生时正赶上腊月,不知患了什么病,不到一月便夭折了。母亲常遗憾地说:“没赶上好时候!”那时候,家里穷得叮当响,能吃饱饭都不错了,没钱给孩子看病,都是靠天养活。而月饼,那时的我们只看过有钱人家吃过,偶尔有城里的远房亲戚带来两包也是孝敬老人。那时的月饼块大皮薄,五仁的醇香透过纸包弥漫出诱人的香味儿。在这个十几口人的大家庭里,对于月饼,母亲只是看一眼而已。

怀大哥的那年秋天,母亲说她最想吃的就是月饼。那时候,父亲在村里小学当教师。爷爷家规严格,父亲每月不足十元的工资必需如数上交,否则爷爷就会大发雷霆。一次,父亲领了工资,背着全家人给母亲买了一斤月饼。因为怕被爷爷发明,母亲到了晚上才蒙着被子偷着吃。母亲说,她不知道那月饼吃着是什么滋味儿。

母亲性情坚强。生产队里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。肩挑背扛,是男人堆里的“男人”。生二哥那年,日子本就贫寒,二哥又整夜哭闹,常惹得爷爷大发脾气,母亲不得不整夜抱着二哥入睡。二哥还没满月时,因受风寒患上了严重腿疾,两条腿肿得像杠子一般无法走路,父亲不得不四处求医。几年后才逐渐治好。在我四个月大的时候,母亲因过度劳累病倒了。那年正是1972年,父母已由近二十口人的大家庭中分家另过,寄人篱下。转年四月,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,父亲自己拓坯盖了两间小草房,还没来得及抹好一指宽的墙缝,我便诞生了。八月,母亲命悬一线,持续三天不明原因的呕吐昏迷。半夜大雨滂沱,父亲赶着生产队里的马车,把母亲送到十里之外的医院时,已是奄奄一息。医生查找不到病因,只能死马当活马医。做完腹腔手术,取出贴在后腰上的黑色糜烂盲肠时,医生感慨:“这该是怎样的一个坚强的女人!”

至今我依然清晰地记得,母亲说起这些过往时眼里浸满泪花的样子。八岁的我,紧紧地拽着母亲的衣角,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贱,依偎在母亲的身旁,就像巢穴里的小燕子,那么惧怕失去暖和的怀抱。

记得那年的中秋节,父亲下班回来,手里拎着白色的用纸包着的二斤月饼。我们兄妹几个像小燕子般叽叽喳喳地围在父亲跟前。父亲当心翼翼地打开神秘的一层层纸,我们眼睛都不敢移开,生怕一不留神月饼就“飞”了一样。当露出最后一层浸透油脂的白纸时,我们几乎垂涎欲滴。兄妹四人每人一块,父亲将剩余的四块月饼交到母亲手中。我贪婪地大口吃着,没几口,手里就只剩下月饼渣了。我当心地把沾在手上的一小块饼渣送进嘴里,那香味在睡梦中依旧回味。中秋节半夜,母亲把剩余的四块月饼悄悄放在我们的枕边。第二天早晨,我们从睡梦中醒来,美滋滋地吃着,却疏忽了父母并未吃到月饼的事实。直到为人母后,我才领悟了母爱的含蓄。那月饼,也仿佛一轮明月,深深地挂在了我们的内心深处。

我结婚那天,母亲一人偷偷地躲在门后流泪,以至于三天后我回家的时候,母亲的眼睛都是红的。那份不舍和牵念,在我为人妻、为人母之后方能真正理解。这是世上唯一能不求回报的深情!

长大后,每年中秋节我们都会把各式各样的月饼捧到母亲面前,母亲总是微笑着合不拢嘴。如今,母亲年近八十,慈爱的笑颜一如那些年中秋的月亮,格外明亮。